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汽车反垄断 执法误区多

网易汽车9月11日报道 9月10日,广东省发改委在其官网上,公布了对东风日产汽车垄断作出的行政处罚,对东风日产罚款1.233亿元,对广州地区17家经销商罚款1912万元。这是近一年多以来,继一汽-大众奥迪、克莱斯勒中国、奔驰中国之后,又一起公开处理的汽车反垄断案件。

对于广东省发改委的行政处罚,有观点认为是维护了消费者的权益。但是,也有观点认为,广东省发改委的处罚决定,和之前湖北省物价局对奥迪经销商和一汽-大众的处罚,以及上海市发改委对克莱斯勒中国的处罚,都存在同样的执法误区。一是对《中华人民共和国反垄断法》第14条的错误理解,二是认定价格垄断适用法律不当,执法依据存在重大问题。

特许经营允许统一价格

广东省发改委称,东风日产与其广东省内经销商达成并实施了固定汽车转售价格的垄断协议,违反了《反垄断法》第十四条的规定,排除、限制了相关市场的竞争,损害了消费者利益。广州区域经销商在东风日产广州地区协力会组织下,多次召开会议,达成并实施了相关车型价格的垄断协议。

广东发改委没有交待,这些经销商都是东风日产的特许经销商,他们的关系实际上是一种特许经营关系。被处罚的经销商卖的都是东风日产同一品牌的产品,彼此之间并非竞争关系。他们的竞争对象是其他汽车品牌的经销商。

没有竞争关系的同一品牌特许汽车经销商,执行统一的价格标准,这和价格垄断一点儿都扯不上关系。

根据2007年国务院颁布的《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特许经营,指的是一家企业(特许人)有期限地或永久地授予另一家企业(被特许人)使用其商标、商号、专利权、专有技术等专有权利,按照合同规定,在特许者统一的业务模式下从事经营活动。

《条例》第二十二条明确规定,特许人应当向被特许人提供产品、服务、设备的价格和条件。在实践中,特许经营一直严格按照“统一管理、统一订货、统一价格、统一配送、统一服务”的五统一原则进行运营。

拿遍布全国各地的麦当劳、肯德基为例,店面风格是统一的,连店面的地砖都是统一的。原材料统一配送、厨房设备和餐具是统一的,食品标准也是统一的,价格也是全国统一的。

如果说东风日产广州经销商统一产品价格是价格垄断,是违法,那么全国所有的特许经营业态,包括餐饮、快递、连锁商业,都是违法的。麦当劳、肯德基也应该被罚以巨款。这岂不是滑天下之大稽吗?

什么是价格垄断和价格同盟

对于广大读者和反垄断执法机关,都需要普及一些反垄断的基本知识。

垄断的原意是独占,即一个市场上只有一个经营者。反垄断法,就是反对垄断和保护竞争的法律制度,它是市场经济国家基本的法律制度。又称反托拉斯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反垄断法》于2007年8月30日通过,自2008年8月1日起施行。

《反垄断法》指出,本法规定的垄断行为包括:(一)经营者达成垄断协议;(二)经营者滥用市场支配地位;(三)具有或者可能具有排除、限制竞争效果的经营者集中。

国家发改委根据《反垄断法》制定的《反价格垄断规定》明确指出,本规定所称价格垄断行为包括:(一)经营者达成价格垄断协议;(二)具有市场支配地位的经营者使用价格手段,排除、限制竞争。

价格垄断协议,也称之为价格同盟,是指在市场上具有竞争关系的几家企业,制定最低限价或一起涨价。

国家发改委最近几年处理的方便面集体涨价案、进口液晶面板价格垄断案、12家日本企业汽车零部件和轴承价格垄断案,都是具有竞争关系的几家或十几家企业,订立价格同盟,操纵市场价格,谋取非法利益。

如果宝马、奔驰和奥迪三家联合起来,共同制定最低限价或一起涨价,那么肯定属于价格垄断。

但是,如果宝马、奔驰或奥迪各自对自己的特许经销商制定统一的价格标准,根本扯不上是什么价格同盟或价格垄断。

汽车供应商对其特许经销商制定统一指导价,制定统一的服务价格,并非价格同盟,而是特许经营的内容之一,是受国家法规保护的。

执法者不能滥用法律条文

从2008年8月1日《中华人民共和国反垄断法》正式实施以来,关于汽车反垄断的争论就一直不绝于耳。

自去年汽车反垄断风暴至今,许多人都把矛头指向《汽车品牌销售管理实施办法》,认为这一办法规定的汽车营销模式造成了垄断。就连一些反价格垄断的执法人员也这么认为。

有权威人士指出, 一个企业是否存在垄断行为,和采用什么营销模式并没有关系,而是看这家企业是否具有垄断地位并加以滥用,是否参与价格同盟等违法行为。

中国汽车市场是一个高度开放的市场,汽车价格并非国家管理,而是由企业自行制定。全世界所有跨国汽车公司都进入中国市场,中国车市竞争的激烈程度全球罕见。没有一个汽车企业或品牌在中国市场具有垄断地位,更谈不上滥用垄断地位了。

湖北物价局认为, 湖北11家奥迪经销商构成价格联盟,涉嫌垄断。广东发改委也认为广州17家东风日产净销商涉嫌价格垄断。这种认定是对《反垄断法》和发改委的《反价格垄断规定》有关条文的曲解,是对法律法规的一种亵渎。

有人说,人家汽车企业都承认自己错了,甘愿缴纳罚款,你还替他们辩护?地球人都知道,在政府机构面前,企业是弱势群体。汽车企业在执法机关面前,不认错还能怎么样?你敢不从吗?

有法律界人士提出,目前国内反垄断执法主要是行政执法,政府机关自己立案、自己调查、自己做出处罚决定。如果案子办错了,执法不当,被处罚的企业连伸冤的地方都没有。

有人建议修改《中华人民共和国反垄断法》,把处罚的最终决定权交给法院,而不是行政机关。

去年某部委反垄断执法机构负责人在接受媒体采访时,大谈汽车横向垄断和纵向垄断,我在一篇文章里批评道: 《反垄断法》和《反价格垄断规定》都没有纵向垄断或横向垄断的说法。作为国务院反垄断执法机构,生造出这样的概念,起码是不严肃的。应该严格按照法律语言来表述。

该部门后来不再使用纵向垄断和横向垄断的说法,而改称纵向价格限制和横向价格限制。但是,一些地方执法机构的官员还在大谈纵向垄断和横向垄断。建议这些官员好好学习一下《反垄断法》和《反价格垄断规定》。执法者首先要学法懂法,不能以其昏昏使人昭昭。

国家发改委价格监督检查与反垄断局正在牵头制定《汽车业反垄断指南》,希望在制定过程中,首先要吃透《反垄断法》的含义,充分听取各方面意见,特别是法律界的意见,并参考国外汽车反垄断成功的做法,集思广益。

这一指南不仅仅是约束企业的,对执法者也应该有约束。这样在执法中才不至于出现使用法律不准、执法不当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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